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幌 儿
钟立魁


    记不清是几岁的时候了,屁颠儿屁颠儿地跟我父亲第一次进了县城,那个时候能够跟着大人去趟县城,和今天进北京的感觉差不多。

    小城虽然不大,但已经足以让我眼花缭乱。

    父亲牵着我的手,循着一股诱人的香味,径直去了街边的一家。门前一根高高的杆子上,挂着竹箩一样的东西,箩圈的下沿,围着一圈细长红布条,在微风中美丽的摇摆。

    高高的柜子后面,穿着白衣服,戴着白帽子的女子递给父亲两个木牌儿,同时把两个木牌儿递给另一个同样穿着白衣服,戴着白帽子的女子。父亲拢着我的肩,在角落的一个桌子边坐下。不一会儿,那个拿走两个木牌儿的女子端过来一盘菜和一盘饺子。

    已经记不清当时吃的什么菜了,只是记得我家没有,只是记得吃得很香,只是……父亲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,笑着看我把最后的几个饺子吃完。

    这应该是我人生第一次下馆子,但我的吃相也应该是很狼狈,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忍俊不禁。

    后来我才知道,那个街边杆子上挂着竹箩一样的东西,叫幌儿。那个门前挂着幌儿的人家,叫饭店。那个年代到饭店去吃饭,叫下馆子。

    参加工作以后,经常进城。每次中午的时候都循着童年的那股香味儿找一家饭店,算计着补助费,算计着兜里的钱,算计着还要为家里买什么东西后,才能够要一盘经济实惠又解馋的菜,要一碗面条,就已经很知足了。觉得能够到饭店吃顿午饭,可能要花去家里多少天的生活费,所以每次我都把这一菜一饭全部吃完。

    在这个细嚼慢咽的过程中,我已经知道,饭店的幌儿数有一、二、四、八之分。一个幌儿的饭店,只有零星小吃,如煎饼、馒头、豆腐汤;两个幌儿,能炒菜;四个幌儿,备有全席套菜;八个幌儿,天上飞的,地下跑的,山珍海味,无所不包。

    这幌儿其实是饭店的标志,应该有几百年的历史,像古代江南的酒旗。幌儿是用铁皮或者木板制作成圆桶形状,四周漆以彩色。下端的圈檐上大多垂挂深红、粉红或紫红的长穗,也有搭配多色的,密密层层,绒绒嘟嘟,风中幌儿轻轻摇动,好看极了。也有蓝色幌儿的清真饭店,只是比较少。饭店多的地方,那幌儿挨排连串,荡荡悠悠,简直就是一道绝妙的风景。

    遗憾的是没有等到我去八个幌儿的饭店吃饭,不知道什么时候,街边没有了那道靓丽的风景线。没有了幌儿的饭店,人们依然可以找到,而且生意兴隆,只是,只是没有了那股诱人的香味。

    随着社会的进步,人们的生活质量日渐提升,逢年过节,迎来送往,亲朋聚会,上饭店已经是寻常小事儿。我也一样,经常参加这样或那样的饭局,只是每每看到人们点了那么多根本吃不完的饭菜,不觉暗自思忖,难道饭菜不仅仅是给人吃的,也是给人看的。

    值得高兴的是,人们很快就唾弃了这种不经意的浪费习惯,从“打包”和“光盘”开始,饮食习惯也从盲目的感性消费惭惭地向自觉的理性消费回归。

    丰盛的一日三餐麻木了每个人的味蕾,每餐的饭菜没有了原来的好味道,但不能丢掉原来节俭的好习惯。


作者简介

钟立魁,工作于依安县林业系统。黑龙江省诗词协会会员,齐齐哈尔市作协会员,依安县作协秘书长。

本文于2020年12月8日发表在齐齐哈尔文艺公众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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